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协和急诊故事——“报复”

  时间:2012-2-29

作者: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医师

 

病人因为消化道出血被家属送到协和医院。经过护士分诊,病人被立即送进了抢救室。

医生们迅速地开始了紧张的诊疗工作:询问病史、查体、开具检查单,开药、配血;护士们则进行"OMI"——吸氧、监护和建立静脉通路。


此时,病人家属一声不响地站在旁边看着,显得很淡定,也很彬彬有礼。


病人稳定下来了,医生把家属叫道一旁进行病情交代。


“病人是胃肠道里面出血了。因为胃肠道是一个空腔的管路,从胃一直往下到肛门,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。出血的部位可能在胃或挨着胃的十二指肠,但也可能是小肠。等病人稳定后,我们可以安排做一个胃镜检查,看看是不是胃或十二指肠的问题,如果是,可能诊断、治疗就变得简单了,如果不是,诊断上就比较复杂。现在的重点是止血,不管是哪儿出血,什么样的病变,但首先要把血止住。出血就是血管破了,这个血管可能是静脉血管,也可能是动脉血管。如果我们用药物不能止血,可能需要用一个导管在X线下送到出血局部,在血管里面打药,把出血的血管堵住,这就是我们所说的“介入”治疗。再不行,我们可能需要做手术,直视下止血。当然,现在我们首先使用的是药物,另外两个手段是备用的……”


谈话进行的很顺利,家属看来也很有素养,很能理解。


但是让我不理解的事情发生了,一个护士告诉我说,在我们和家属进行的所有谈话时,家属都开着一个录音笔。不会吧?也没有什么值得录音的呀!


我开始注意这个家属的举动,的的确确地发现他在也医生护士说完话后,就会在一个僻静点儿的地方“操作”一个什么,然后装进兜里,再转过身来。后来我发现了更加“严重”的情况是,他做在病人身边,还不时拿出来一个小摄像机……


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想,应该怎么说。我不相信他录音、摄像的目的是为了编出一部“急诊室的故事”,更大的可能是为了将来和我们对簿公堂。


我吩咐所有的医生、护士说话、办事要小心。从此以后,我不会象对别的病人那样“随便”地对待这个病人及其家属,我变得非常“正式”,所有谈话都会想的“滴水不漏”,表达“既学术,又严谨”。我不会和他开玩笑,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会放轻。


两天后,病人病情稳定转到其他科室了,家属还是那样彬彬有理地和我们说话,我依然小心翼翼地和他对答,告诉他病人应该注意什么,如何进行下一步检查。最后我暗示了他一下:医生一定会尽力帮助你,不会有意识去害你,也不会去“蒙”你的钱的。


他没有明白我语言后面的含义,对我表示感谢后,提出来要我的手机好码。我客气地说:“你要我的手机号码没有用,未来病人也不会常来急诊科看病,肯定去专科,可能你们问专科的问题会更多些,其实很多事情急诊科医生不懂。另外,有问题还是直接来医院吧。”


我没有给他手机号,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——我也“报复”他一次。其实我的手机里面有将近2000个号码,有朋友的,也有病人的,而且很多朋友是通过看病最后成为朋友的。但是,对于一个初次见面就把我们当成“敌人”的人,我们能成为朋友吗?我能想象,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法院传票,是一个“朋友”举报我,而且还拿出了录音、录像证据?


作为医生,我们无法拒绝或推辞在工作岗位上为病人服务,而且我们一定要做好服务,但是,我们可以拒绝与我们医疗不相干的任何要求,除非我们真的能彼此成为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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